万人点赞的赛博识人课堂，竟让我贴上无法摆脱的牛马标签

还记得小时候，我总会在每天晚上八点钟准时打开电视，收看最喜欢的动画片——“是谁住在深海的大菠萝里？海绵宝宝！方方黄黄伸缩自如，海绵宝宝！如果四处探险是你的愿望，海绵宝宝！”

因此，我的头像一直用的是海绵宝宝。

直到有一天，在一场聚会中，我被朋友们用充满审视意味的眼光包围了。在他们的认知里，我突然成了一名乐观主义者、恋旧癖十级、事前焦虑症、情绪表演型人格、微笑抑郁潜在患者、彼得潘综合征人群。

在追问之下，我才知道身上这比LGBTQ还丰富的标签，比孙笑川吧还复杂的成分从何而来——一切都是来源于海绵宝宝的头像。

首先，海绵宝宝在剧中整天傻乐，根据心理学中的“自我投射”理论，人们倾向于选择与自己有共鸣的形象作为头像，所以我是一名乐观主义者；其次，《海绵宝宝》开播于1999年，作为一部老动漫，选择它作为头像的我显然是一名怀旧爱好者；然后，是海绵宝宝的经典台词是“我准备好了”，潜台词是“我还没有准备好”，隐喻事前焦虑症，这是一种事前过度准备以应对不确定性的焦虑症；再然后是情绪表演型人格，因为海绵宝宝常在剧中以夸张的形式表达自己的情绪，比如标志性的大笑与手舞足蹈的肢体语言——由此可见，我也是一名善于用表演表达自身情绪的人；最后，是彼得潘综合征人群，代指一个在社会未成熟的成人，从我用动画人物的头像可以推断出来，我的心智发育尚未成熟，还比较单纯天真。

且慢，就一个头像而已，至于吗？您别说，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。就在抖音上，从头像开始识别个人性格的博主，一抓一大把——我的朋友们也从中取经，为我打上了上述的标签。这些博主会对头像进行分析，全方位地剖析一个人的真实性格，据他们所说，一个人七成的个性，全都在头像中可以透露出来。

如果是使用二次元风格头像的男生，他们的头像可以根据色调分为开朗派和腹黑派：用暗色调的腹黑派男生喜欢独处，不爱与人打交道，平时很少发朋友圈，给人一种距离感；用亮色调的开朗派男生就是纯纯的二次元，心思比较单纯，平时热爱游戏和动漫，没什么社交的经验。

如果是使用豪车名表等奢侈品做头像，那这些人一定追求高品质的生活，经济条件不差，注重表面形象，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；还有一些人纯粹是喜欢装逼，这种就比较爱慕虚荣，平时喜欢表现自己，比较爱面子。

如果喜欢用可爱的猫狗来做头像，还要根据用的是猫还是狗来做进一步的细分：用狗做头像，那这个人可能是讨好型人格，对朋友比较讲义气，容易自我感动；用猫做头像，那这个人应该情绪变化阴晴不定，很大概率是恋爱脑。

除此之外，明星、风景、自拍、表情包等等，不管什么类别的头像，都有相关的“学术”分析视频，将图片在文化中的象征意义，套用在主人公的个人画像上。而这类视频的受众，大多是一些希望进一步建立亲密关系的观众，他们通过头像判断他人的情绪状态，或是提供新的话题切入点——总而言之，就是想深入了解某个人。

所以你可以看到，这套头像识别理论广泛地运用于男女之间的恋爱中，例如鉴定这个人是不是海王，甄别那个人是不是恋爱脑，然后再拟定不同的追求策略。

当然，识别头像也不仅仅是为了男欢女爱，裤裆子那点事说多了，观众就厌倦了，那流量自然就少了。于是，大佬头像鉴定也就顺势诞生了，学会这招独门绝技，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是否富裕。

我只知道，近在咫尺的荣耀就在眼前，必须考虑这是不是此生仅有的机会。假如真的能通过这样识别富婆，恐怕很快淘宝上的钢丝球就要脱销了。

那我问你，七成的个性通过头像暴露出来，剩下三成在哪里？我想，一定是藏在个性签名里了。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换掉海绵宝宝头像时，其他赛道的“赛博”识手相纷纷涌现出来，早已有人通过个签识别狠狠赚了一波流量。在他们的解读中，一个人在个签中越炫耀什么，往往越缺少什么。

比如，一个人在个性签名中写下，“认识我，是件很幸运的事情。”那他在生活中一定是一个倒霉蛋，还想通过交友吸取别人的好运。

再比如，书写“人生是旷野”的人不一定是草原上奔腾的骏马，也有可能是囿于格子间，每天加班996的牛马。

老板也可以通过你的个签，来识别这个人到底缺不缺钱，从而推测这人工作的稳定性——头像框下写着“八方来财”，那这个人一定很缺钱，找他来干活准没错。

实际上，像这种个性签名、用户头像鉴定人类性格的教学，早就在互联网上占据了一席之地。

为什么人们会热衷于这种方式来判断他人？这是因为网络带来的匿名性，让我们缺乏除了面对面交流之外的其他手段，来建构起对他人的认知。而在社交媒体上，这些公开的元素成了对外表达的第一途径，而人们希望通过这些有限的线索，来快速形成对他人的印象。

一方面，这种现象在某种程度上也隐射现代人的孤独感和对交流的渴望，试图解读他人的“赛博”手相，来建立更深层次的交流。然而，这种鉴定方式并不科学，极度依赖经验主义的解读，让这种行为近似于“先射箭再画靶”。毕竟你也知道，我用海绵宝宝头像只是因为我喜欢这个海绵方块，而不是我真的是一名微笑抑郁潜在患者。

另一方面，大数据算法为用户贴标签时，也让用户被信息茧房所诱导，从而更加关注这些外在的符号，此前流行的火象水象星座、MBTI人格标签，也是这种趋势的一部分。人们通过将复杂的个体标签化，来快速分类不同的人群，这是大脑删繁就简的节能机制。

但我想说的是，这些方法虽然能提供一定参考，但更多的情况只能当乐子看，毕竟人是具体而抽象的，行为和心理是朝令夕改的，不能仅凭几个外在因素，就决定一个人的刻板印象。

只不过，当我把银河主编的头像——来自《恶搞之家》的Peter，拿去给DeepSeek做心理分析，这着实有种黑色幽默。

难怪，我的老大总是给我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——这下原因找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