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炉石直播间，“戴便”只是爽口的开胃菜

众所周知，可观测宇宙中粪浓度最高的区域，当属知名画师孙渣的作品集。在他笔下，被五谷轮回之精华侵占了大地的地球人，不得不过上了一个以前者为食材、能源、金钱、武器乃至日常娱乐的世界。久而久之，人们逐渐忘了什么是肮脏，什么是干净，只是享受依赖粑粑为生的当下——不得不说，实属一番令人恐惧的图景，好在这一切都只存在于画师的作品中……对吧？

我本是这么以为的，可正如标题所说的那样，这世界上偏偏就有那么一个地方的人，把那玩意当作稀松平常的开胃菜，张口闭口皆是“戴便”——你没猜错，这片充满攻击性的恶魔之地，正是传奇主播异灵术的直播间……以及现如今，几乎所有《炉石传说》主播的直播间。

是的，不光是人送雅号“戴便”“粉皮猪”的戴佳伟，如今绝大多数的《炉石传说》主播都遭受着来自弹幕的饱和式嘲讽打击，曾以控制型卡组驰骋黄金赛的技术型主播驴鸽，就被挂上了“顶级龟男”的标签。

这并不难理解。毕竟，在当年《鹅鸭杀》在《炉石传说》主播内部大流行期间，驴鸽就是那个最被“孤立”的人，主播PF甚至在他发言时说出“遮沙避风了吧”的千古名言，后者虽立刻澄清是骂弹幕串子忘记关麦，但羞辱效果却已经造成，“遮沙避风”一词至今仍在《炉石传说》内外的场合广泛适用——若非千年乌龟，绝对会当场红温。

然而，驴鸽对此也仅仅一笑置之，足可见其龟息功力之深厚——伟大，无需多言。

只是人非圣贤，岂能真的被打完左脸伸出右脸？《炉石传说》停服以来，各大主播的抽象事件不断，有弹幕名侦探指出，幕后黑手疑似就是驴鸽。弹幕声称，他手里有一套驴驴尔隆的搞人小道具，为了争夺“炉石一哥”的地位不择手段，是一切泛《炉石传说》节奏的始作俑者——从佣兵一哥普里戈金，到带货一哥李佳琪，再到术士一哥五条悟都被他搞死，人称“炉石孙笑川”。

当然，正如孙笑川并没有踢奶奶，更没引发东欧战事和撺掇尹咔咔发动苦迭塔，驴鸽也没真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，他顶多就是跟神棍老师一起炼地沟油卡组祸害人间，再偷偷玩高强度卡组捉地沟油上分罢了。

说起神棍老师，以“法师一哥”自居的他因嗜好抽烟而被冠名“肺癌一哥”，在《炉石传说》圈内美名可与理塘雪豹媲美。不知道是否因此，直播间的BGM长期被串子锁定为“唐到流油”的《哈雪大冒险》，就连某度的AI小助手都把这些梗抄进了训练数据——在他们的智能体模型里，神棍老师的日常就是抽烟，听《哈雪大冒险》和做每日任务。

顺带提一嘴，这里的“每日任务”不是《炉石传说》的任务，而是在直播中完成内涵菜比异灵术、挖苦被孤立的驴鸽、讽刺王师傅，以及揶揄铁窗后的狗贼叔叔的“当日指标”。

你没看错，下落不明……疑似在铁窗后的缝纫机上叠甲的狗贼叔叔，都未能幸免——或者说，铁窗就是他“中标”的理由。他不在的日子里，每个人都在他直播录像的评论区复读“这还得熬多久”和“快回去干活”。

至于“戴便”“粉皮猪”和“戴佳伟菜逼”……不好意思，那只是我拿来起标题骗观众进来的，“便”字辈的老梗们早就退环境了，想攻击异灵术老师，起码得从他的烂牙大肚铲子嘴下手，才勉强上得了厅堂。

而这万千烂梗中最为抽象的，最深入人心的，也彻底改变了《炉石传说》玩家用词习惯的爆梗，当属“谭涛”和“周翔”。

如今，这两个被《炉石传说》主播“一本稻”和“啦啦啦”写在各自身份证上的名字，被用来指代随从身材的大小。高费低身材的残疾人统称为谭涛，而身材倍棒的超模随从则是周翔——新版本《炉石传说》的10费卡“矮人矮行星”能召唤七个2费随从打对面脸，看似赚了4费，却因低费牌中多是战吼特效残疾人，经常拉出满地1/1，而喜提“谭涛大冲撞”的爱称。

那么，一本稻缘何谭涛，啦啦啦又何故周翔？

此事若要深究，则实属“虚空索敌”——谭涛和周翔都是当红的《炉石传说》竞技场主播，谭涛人气稍逊周翔，但直播间里有一名叫“吃土小秘书d”的女粉天天送礼物，双方一度传出暧昧。但在某次综艺节目中，谭涛与女主播炒CP的风波过后，“小秘书”日渐疏离了谭涛的直播间，转而去周翔处刷起了礼物。

按理来说，这只是正常的粉丝流动，但架不住围观群众看出殡不嫌事儿大，立刻给这位女粉的流转按上了设定和故事——在弹幕口中，谭涛成了天天自闭在家打游戏，放任女友被竞争对手牛走的又一顶级龟男。

而“女友”被牛走的原因也很简单——正如一首童谣传唱的那样，“天冷了，两狗去煮粥。大狗去砍树，小狗去生火，大狗去淘米，小狗去支锅，大狗把粥享，小狗把炭掏。”

没错，正如黄毛的那啥总会比苦主猛，在直播时整天上厕所，看起来肾功能不理想的谭涛被牛的唯一原因，定然是“狗把太小”。从此，《炉石传说》主播一本稻的真名就和“微缩”“1/1”“牙签”等关键字挂了钩，而隔壁周翔则得了个“泰坦”的美誉。

事实上，许多玩谭涛梗的玩家甚至不知道有“一本稻”这么个主播，他们只是听说谭涛=小，周翔=大，觉得有趣就用起来了，完全没想过这个说法背后堪称“中式霸凌”的一套逆天逻辑链。而当你完全了解抽象梗背后的每个细节，知道所有典故的由来后，才会由衷感叹一句当年的梗发明人是多么鬼才。

只是，谭涛梗有趣归有趣，但其过激的攻击性已经踩在了“公开霸凌”的米线上——放在隔壁韩国，此事完全算得上对成年男性的“终极侮辱”，足够让人撞南墙而亡了。我不禁怀疑，谭涛这辈子究竟犯了什么天条，才会被观众如此对待？

事实上，直播间的观众们和主播并没有仇，主播身上也大都没什么节奏，以上的一切，甚至都只算直播间内最温和的日常景象。若是真有哪位主播干了天怒人怨的坏事，他“处字辈”的大名会在所有《炉石传说》主播的弹幕区里疯狂刷屏，直到主播们不得不开麦提醒“别带王处节奏”，与对方公开切割为止。

不得不承认，此种“攻击导向型”的弹幕模式真的拥有令人瞠目的造梗能力，以上的所有或烂或好的梗，都在《炉石传说》停服的短短一年多内喷涌而出，其中甚至不乏“遮沙避风”“木柜子乐队”之类高度出圈，以至于能和原型游戏《炉石传说》分离而独立存在的爆梗。

木柜子什么意思？前两个字读三声

但正如前面讲谭涛梗时说的那样，人身攻击就是人身攻击，这样一种以嘲讽，调侃乃至人身攻击为底色的独特生态，究竟是如何持续存在的？

问题的答案，或许要交由聚光灯下的主播们来回答。

与极具攻击性的观众与弹幕截然相反，包括“屎作俑者”异灵术老师在内的绝大部分主播，都对直播间的异常攻击性展现出了高度包容的态度——神棍老师从不避讳自己量产地沟油卡组的事实；驴鸽自己拿“孤立驴鸽”和“炉石一哥”的梗谈笑风生；被调侃“小狗把”的谭涛只是嘻嘻哈哈地开玩笑，称要“冲了这个梗百科”；异灵术老师甚至一度亲自戴上了那只命中注定的大便头套，亲自化身成了“戴便”本便。

从那之后，直播间调侃“戴便”的人少了一大半

主播们的宽容，将“攻击性”转化为了“趣味性”，把原本能称得上人身攻击的尖锐嘲讽，化作了可供随意调侃娱乐的趣梗，用娱乐化消解掉了言辞中的恶意——如今，“戴便”“烂牙”“猪头”的子弹，打在老师的脸上早已不痛不痒。

正如以七分讲数据，九十三分玩主播梗著称的《炉石传说》博主“江上钓云”所说的那样，如今炉石区调侃攻击的风气和层出不穷的趣梗能够存在，很大程度上都来自主播们的宽宏大量，没有他们的宽容就不会有趣梗，他们是真正的赛博圣人。

括号内好冷静的神圣切割啊

只是人非圣贤，岂能真的被打完左脸伸出右脸？《炉石传说》主播界出了驴鸽一个“龟男”尚可理解，难不成一本稻、异灵术、神棍老师等头牌主播，恰好全是神司马懿成精，又或者是《炉石传说》主播的就业门槛里偏偏就有“够龟”这么一条？

事实或许并非如此。主播们优秀的道德修养和心理素质固然是非常令人敬佩，但《炉石传说》直播间的奇特生态，无法用一句“主播道德素质高”来简单概括。

于是，一切都回到了那个最开始的问题——观众们如此之高的攻击性，究竟从何而来？

首先，我们必须了解一个大前提，《炉石传说》的主播是一个极度依赖“名场面效应”的群体，这一准则在所有的游戏主播之中通行，可《炉石传说》却是其中一个极其突出的典型。

从诞生之初，《炉石传说》就被刻意塑造为“容易产生名场面”的游戏，不论是“探险家协会”的挖宝与发现体系，还是“上古之神的低语”版本的“导演”尤格萨隆，几乎都为了名场面而生，这也是绝大多数观众和玩家对《炉石传说》的第一印象。而《逗鱼时刻》等名场面集锦节目也让炉石的“名场面效应”更加深入人心。

因此，早期的《炉石传说》主播们身上常常与某个特定的名梗绑定——如绝命乱斗之于狗贼叔叔，元气弹之于Sol君，同福爆破之于中华毅力帝。

可随着观众们游戏理解与兴奋阈值的提升，那些单卡名场面越来越难以满足观众们的需求——在“上古之神的低语”版本，天天卡牌和他的《逗鱼时刻》就经历过一波低迷，观众们愈发提高的需求令老梗逐渐褪色，节目质量虽没有下降，观众反馈却越来越差。对集锦制作者是如此，对主播就更是如此。

主播需要源源不断的造梗才能生存，但早期那些伴随随机火花自然发生的名梗却难以复刻，不少有名梗在身却后继乏力，按部就班直播的老牌主播，如Sol君、囚徒、中华毅力帝都就此沉寂。

可谁说制造名场面，就一定需要依靠技术或随机性呢？潜移默化中，不少主播的直播方向也会朝着犯蠢造梗的“大司马流”发展，异灵术老师放下了快乐术和动物园，开始编弹幕和“哦我tm打错了”，神棍老师也经常在深思后打出令人费解的“棍之一手”。

正如大司马在褪去“国服第一螳螂”的外衣后引来了诸多切片人的攻击，炉石主播们为求“上逗鱼时刻”故意犯蠢造梗的做法，也引来了直播间弹幕的拷打与切片人精心烹制的下饭集锦，这也是直播间大部分攻击性的最初来源。

于是，在直播念出那句“戴佳伟我要催眠你，你是一坨屎”后，异灵术老师直播间的人气一日高过一日；在扔掉“法师之魂”开始冶炼地沟油卡组后，神棍老师离“新一哥”越来越近；而在《鹅鸭杀》大流行中取得了最多人气的，恰恰是“被孤立”的驴鸽。

这些名梗背后，弹幕的作用居功至伟——众所周知，《三国杀》中的卖血武将是大都是“不动白”，如果没人去“杀”，那再强的卖血技能都百无一用，弹幕的攻击性恰恰成了主播们量产新梗的绝佳来源。

所以，当“盗匪”就是稻米钱粮时，“官兵”又为何要去剿匪呢？

更何况，他们想剿匪，也剿不动。

在这个奶龙与贝利亚合体，胖猫与哈基米齐飞的时代，一旦被抽象的大手盯上，一切的行为都将被解构。

其实，在戴上“戴便”的头套前，异灵术老师也尝试过制止直播间过激的弹幕，“戴便”一词多次被列入黑名单，但架不住汉语博大精深，“戴便”死了，还有“马桶精”“德爱彼岸”——正如王师傅封杀了“王处”一词，自然会有“亡雏”“王储”和“璴”顶上，抽象就是这种甩不掉的黏大粪，一旦沾上就洗不清。

更何况，在踏入了抽象的领域后，主播包括红温喷弹幕在内的每个操作，都会被观众解读为追求“节目效果”的舞台剧——毕竟，你追求的是节目效果，谁能保证你的红温不是节目效果呢？随后光速被观众们解构成新梗，并于第二天的直播间弹幕中刷屏复读。

到头来，除了笑一笑就好，主播们也没法做什么了，总不能真学王师傅屏蔽所有弹幕，只允许送礼物的发言吧。

这就是当代炉石主播的独特门槛——你得上能编弹幕造梗演红温舞台剧，下能有容乃大原谅“狗把梗”，不是一般的“龟男”，还真吃不了这碗饭，只能逐渐被淘汰。物竞天择，适者生存。

靠调侃主播起家的江上钓云，在成为主播后也变为了观众调侃的对象

实际上，类似的故事不仅在《炉石传说》直播圈内上演，咬打火机的刀哥、上吊霜鸡666的唐老鸭和他们一样，都是这个抽象时代的小小缩影——《炉石传说》和它的主播们只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一环。没有活，没法活，为了活，唯有一起整活。

对不明真相的“圈外人”和前现代的“老人”们来说，互联网上的一切可能有些太过难以理解，甚至会觉得整个《炉石传说》圈子都“遮沙避风”了。但你不得不承认的是，这些活确实太有意思了——有趣到能养活一群失去了国服家园的《炉石传说》主播。而恰恰是抽象至极的观众和“温和走进良夜”的主播们，帮助《炉石传说》圈子在最艰难的时候生存了下来。

正应了那句老话，哪怕变成棘皮动物，生命也自会找到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