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访《要战便战》制作人：俄罗斯人也爱玩RTS

如果你不仅玩过《亿万僵尸》，还了解过近期发售的《黑暗时代》，那么，你对类似的生存塔防+RTS运营的玩法组合，应该不会陌生。这类游戏普遍制作扎实，单局时间超长，战斗如排山倒海，节奏缓慢，却又争分夺秒。对于喜欢RTS，却又苦于攻防节奏的玩家而言，这类游戏的乐趣是普遍且持久的。

而《要战便战》就是这样一款游戏。它保留了从《亿万僵尸》开始的波次塔防框架，加入了《帝国时代》式的资源互动采伐，以及《要塞》式的物流运输网络。简单来说，如果《黑暗时代》是魔兽版的《亿万僵尸》，那么《要战便战》就是它们的中世纪版本。

但与前两者相比，《要战便战》有着一份格外明亮的胡闹气质。在这个游戏里，玩家面对的不是想要吃掉你脑子的僵尸，也不是会在入夜后把你撕成碎片的野兽，而是一群不服管教的逆民。他们从乡村、树林、群山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，誓要让你下台。

而你，是一位遭遇中年危机的领主，眼看逆民在你的城堡前造次，却又无能为力。不久之前，在一个风和日丽、鸟语花香的下午，你突然决定：累了，毁灭吧，赶紧的，今天我跟这群逆民只能活一个。于是乎，游戏就这样开始了。

出于机缘巧合，我们跨越地域、时间与语言上的障碍，联系上了《要战便战》的开发团队——Door407工作室，并与一位来自俄罗斯的游戏制作人，简单交换了邮件。在互相朝对方投掷半生不熟的英语之后，我们不仅把《要战便战》摸了个大概，而且还看到了这些海外独立游戏工作者，作为玩家，作为个体的一面。

Q：你好，可以向我们介绍一下Door407工作室吗？

A：你好，我叫Oleg，我是Door407工作室的联合创始人，也是《要战便战》（Diplomacy Is Not an Option）的制作人。首先，非常感谢你们的采访，原来中国玩家也对我们的游戏感兴趣，这可真是太好了。

Door407工作室的另一位创始人Andrey Belousov，是我在学生时代的好友。一路跌跌撞撞走到现在，算上我们两个自己在内，工作室的规模已经扩大到了14个人。同事基本都是俄罗斯人，细说的话，里面大概有一半都来自莫斯科，和莫斯科郊外的泽列诺格勒，剩下的成员散布在全国各地。因为住得近，而且线上交流比较发达，大家的工作生活也都比较自由。游戏产业的发展，对小规模独立游戏十分友好，在全球各地都能找到自由职业的游戏人。我们在泽列诺格勒有间小办公室，平时就在那里一起工作，或者约线下聊天。

Door407的各位都是老手，大家做过的项目不一而足。我自己的话，在2014年，跟兄弟朋友们做过一个塔防类手游，叫Ancient Planet。玩家很喜欢我们的游戏，甚至连Gabe Newell（G胖）本人都表示沉迷过。游戏网上能搜到，你们也可以去各大平台上玩。

Door407工作室的目标，是在策略游戏这个大类里，找到一个全新的发展方向。《要战便战》是我们的第一个项目，也是一次重要的经验学习。今后，我们还会做出许多更加复杂，更为新奇的游戏。

Q：DNO（Diplomacy is Not an Option）是一款生存塔防+RTS玩法的策略游戏，与《亿万僵尸》有些许类似。市面上的RTS本就不多，像DNO这样的就更少见了。当初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与契机，才决定深耕RTS玩法的？

A：我以前玩过一大堆的策略游戏，喜欢玩，又玩得多，所以很了解这类游戏的运作机制。我也很享受制作这类游戏的过程，“Ancient Planet”的开发工作，给我留下了许多美好的回忆，现在的《要战便战》也是一样。我也找到了一批喜欢策略游戏的朋友，组成了志同道合的团队。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制作一款PC端的RTS游戏，不是简单的工作交差而已。

2018年，Unity推出了一项叫DOTS的技术，能优化游戏代码在多核CPU上的运行表现。我们一眼就相中了这项有趣的新技术，有了这项技术，我们就可以在游戏里，实现成百上千，甚至是数百万个物体之间的实时互动。要是这项技术能用在RTS游戏上，那么可控的军队数量不仅会大幅提高，而且每个单位都会有精致的物理动作。尽管还是一项测试中的新技术，但我们已经开始在游戏里植入DOTS系统了。在此要先感谢一下我们的首席程序员Sergey，他发的技术帖遍布整个Unity论坛，超高的活跃度引来了官方的注意，于是，Unity引擎团队拉了我们一把。这次技术协助，对《要战便战》的开发进展，帮助很大。

专心致志的团队，加上高新技术的加持，这两个重要的元素，促成了《要战便战》的开发。而且，你也说RTS游戏不常见，但喜欢此类游戏的玩家并不在少数，大家都期待着新的作品。我真心希望广大RTS粉丝们能喜欢我们的游戏，我们也希望Door407能成为一家以RTS见长的游戏工作室。

Q：游戏的Low-Poly画风非常有趣，让人联想起《全面战争模拟器》。对于像“DNO”这样的一款生存类RTS来说，明朗可爱的画风似乎并不太常见，请问为什么要选择这种美术风格？

A：有三个原因。

第一，Low-Poly风格干练而且高效，很适合表现大量物体同时出现的画面，就比如策略游戏。而且，Low-Poly风格会给人一种直观的出挑感，这给了我们许多色调把控的空间，也能让观察者对游戏中的色彩，有一个基本的感知。比如说，我们会将把骑士涂成蓝色，好让他们在战场上更加显眼。因为画面风格的缘故，玩家也不会觉得一个浑身发蓝的骑士有什么问题。此时，画面的写实性是次要的，重要的应该是辨识度。

第二，是为了赶时髦。其实在项目刚开始的时候，市面上还没有那么多Low-Poly风格的游戏，更别说那种风格的策略游戏了。那时，Low-Poly还是个相当新鲜的东西，所以我们才决定试试这种风格。

最后，也是不得不提的一点，Low-Poly它便宜啊。

Q：我们似乎能在DNO里感受到一些政治隐喻的元素，比如玩家可以从天上发射激光，射爆从树林里冲出来的农民叛军，或者召唤黑骑士镇压叛乱之类的。当玩家摧毁叛军的村庄时，也难免有一种美帝或者鬼子来了的感觉。游戏的背景故事也十分有趣，玩家不是什么正义人士，而是一位陷入中年危机，疯狂镇压刁民的国王。请问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些有趣的设定的？

A：大致的思路就是免俗，规避这类策略游戏中经常出现的各种典中典设定。比如说，玩家要么扮演正义之师，要么操纵大魔头的军队，总之就是正邪不两立，阵营泾渭分明。又或者，A跟B打来打去，结果到头来，两个阵营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。为了让我们的游戏与众不同，就需要在内容上足够出挑。如果大家玩过游戏之后，世界能变得更美好一点，那就再好不过了。

在我们的游戏里，没有绝对的正义与邪恶，你唯一需要做的，就是不计代价地活下去。当然，如果你不死，那么挡你路的人大概就活不了了。
至于你说的政治问题，在《要战便战》里，是以游戏的关卡任务来体现的。游戏中的许多任务，都会涉及一些尖锐的，不可调和的矛盾。在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中，爆发过许多这样的矛盾，随着流程的深入，玩家会遇到来自不同时代、不同国家的“典型案例”，里面大概也会有你“熟悉”的那一款。

Q：目前，试玩Demo的内容还比较有限，我们想要战役模式、更多的单位、更多的敌人，所以，能不能透露一下后续的更新计划呢？

A：Demo的试玩内容很少，只占EA本体的15%。具体地说，EA版本中会增加一系列的新建筑，还会有额外的两个关卡。包含召唤出来的黑骑士在内，玩家一共可以控制11种单位类型，农民群众的种类也会更加多样。除此之外，游戏里还会出现一个全新的派系——Roya Forces。假如你良心发现，选择替贱民们撑腰的话，那么你就要被引荐给“皇军”了。

游戏的剧情战役目前只有两个任务，其中第二个有两个分支，剧情走向要看玩家的具体选择。除了战役之外，游戏的无尽模式还会提供三张预置地图。

Q：试玩时，我们发现《要战便战》有很强的物理效果，投石机可以把人砸得老高，看起来很有意思。之后还能在游戏中看到更多有趣的“物理现象”吗？

A：必需的，完整版会有更多的相关内容，不过EA阶段的话，游戏还是跟Demo试玩比较接近。

Q：我们似乎没有在Steam页面上找到发行商的信息，请问包括游戏审核上线、商店页面的中文本地化之类的工作，都是你们自己完成的吗？如果是的话，那还挺厉害的。

A：感谢你们的认可，没错，都是我们自己做的。之前提到，通过游戏社区，我们能联系到全球各地的自由游戏人，他们都是母语使用者，可以帮助我们翻译一些中文内容，不管是Steam页面的本地化，还是游戏内容的本地化。

Q：我们很少接触到你们那一块的独立游戏作者，大家互相都不甚了解，能请你分享一下对中国游戏与中国玩家们的看法吗？

A：很不好意思，能说的东西不多。毕竟我不懂中文，没法用中文跟中国玩家们沟通，在线翻译软件在我这儿也不太好使。不过，我很喜欢繁荣且独特的中国文化，你们是真的走运，有那么多的文化题材可以拿来做游戏。我玩过几个中国游戏，大多都是手游，考虑到商业曝光问题，这里就不提名字了。感谢你们带来的这些游戏，我玩得很开心。

至于对中国玩家的印象，之前也说了，语言障碍跨不过去，所以我很少在网上，或者在现实里遇到你们。或者，至少我没办法分辨，网上的哪些人是中国玩家。不过就我所知，策略游戏，尤其是RTS，在中国还是比较流行的。所以，我真心希望你们能喜欢《要战便战》这款游戏。

最后，非常感谢你的耐心采访，问题都很有趣。说实在的，我完全没有想到，会有游戏编辑把Demo挖掘得如此之深，直达游戏的内核，而且还能问出一些重要的问题。这对于我，和对整个开发团队来说，都意义非凡。

顺带一提，我想分享一件小趣事。在提问时，你用“DNO”的缩写来指代《要战便战》。“DNO”的字母组合，在俄语里是“底部”的意思，就是海底、瓶底的那个底。在俗语用法中，“DNO”也有“彻底搞砸”“大错特错”的意思，可以用来指代一系列令人极度不悦的窘境。看到你用的那个缩写之后，“DNO”就成了我们组内的一个梗，比如有人说，我们这是在干“底层”工作，更有甚者，说我们是在给自己刨坑。

到这里，我们的专访就正式结束了，至于这群来自俄罗斯的游戏创作者，究竟是不是在“车底”，那就要等到2月9日，《要战便战》上线时见分晓了。